马科斯最近作出的承诺非常反常，他表示，一旦台海爆发冲突，菲律宾无意成为地区交战国，更不会允许美军借助菲律宾领土发起进攻行动。都知道马科斯和美国的关系有多么紧密，但马科斯为什么还会这么说？不怕美国生气吗？
在戎评看来，马科斯这番话，并不代表着菲律宾外交路线出现转向，更准确的说，这是马尼拉一套风险隔离式的外交表演。口头划下一道道义红线，用来规避直接卷入大国对抗的巨大代价，却不打算改动已经落地的军事布局。这套言语与行动割裂的策略，意在同时保全对美同盟关系与对华经济红利，但这种游走于两边之间的想法，很难真正实现。
判断一个国家的对外取向，不能只截取公开讲话片段，更要审视已经固化下来的安全架构。马科斯执政之后，美菲强化防务合作协议框架下的可用基地，从原先5处扩增至9处，其中三处设置在吕宋岛北端，直面巴士海峡方向，距离台岛很近，地理上天然适合作为外部力量介入台海的前沿支点。基地扩建、联合演训、装备轮换进驻，全部都在稳步向前推进。这些硬件层面的改动，不会因为总统的一段口头声明自动失效。
这里存在一个法律漏洞，也是这套表态得以成立的基础。菲律宾总统可以对外宣布不允许从本国领土发起进攻，但EDCA协议本身，已经给美军轮换进驻、物资预置、临时使用设施留出足够空间。协议文本没有明确约束冲突状态下美军的行为边界。一旦局势骤然升级，战场节奏由军事现场决定，马尼拉的口头禁令，很难约束已经进驻基地的美军单位。战时状态之下，现场的行动优先级往往高于后方政治口号，这就是菲律宾这套口头红线最大的软肋。
马科斯做出这番表态，首先来自菲律宾的生存焦虑。菲律宾本土距离台海冲突热点区域距离很近，如果境内基地被用于作战行动，菲律宾本土就会直接被拖入战火，北部城市、港口设施都将暴露在打击范围之内。菲律宾自身军力有限，没有能力抵御大国冲突带来的外溢伤害。国内还有大量劳工长期生活在台岛，一旦局势动荡，大规模撤侨会成为巨大的社会压力，足以冲击马科斯并不稳固的执政基础。南海的海上摩擦烈度有限，大多停留在舰船对峙层面，风险可控；台海若是爆发冲突，属于大国高强度博弈，代价完全不在同一个层级。马尼拉不愿意为美国的战略目标，承担本土遭战火波及的后果。
但避险不等于脱离美菲同盟。菲律宾精英阶层十分清楚，完全倒向其中一方，都要付出高昂代价。彻底倒向美国，就要承受对华经贸、投资、能源合作全面收缩的后果，菲律宾当前债务压力沉重，通胀居高不下，本国近海油气开发又离不开外部合作条件，中国对菲律宾的经济价值无可替代。反过来，如果彻底疏远美国，菲律宾又会失去同盟框架带来的安全背书，在南海争端当中，就少了一份可以用来博弈的外部筹码。于是双面外交就成为马尼拉的选择，安全层面继续抱紧美国，经济层面维系对华合作，再用一套中立的口头表态，把两边的矛盾掩盖起来。
回看冷战结束之后东南亚部分国家的对外选择，可以看到相似的思路。不少中小国家都希望在大国博弈的缝隙之中，争取最大的自主空间，既不彻底选边，又要尽可能拿到各方给予的现实利益。但这种策略有一个前提，大国之间保持可控的竞争节奏，冲突不会升级到高强度对抗。一旦矛盾走向激化，夹缝之中的国家很难继续维持两头讨好的状态，现实会逼迫其做出实质取舍。放到菲律宾身上，台海议题恰恰属于最容易走向失控的领域，马尼拉想要继续左右逢源，空间正在被持续压缩。
菲律宾内部本身就存在路线撕裂。总统释放缓和信号，希望稳住对华关系；国防部门却持续释放强硬声音，不断强化和美、日之间的军事联动，在南海持续制造摩擦点。不同部门发出不一致声音，是一种刻意设计的外交分工。文官总统负责对外释放缓和话语，争取经贸机会；军方负责推进安全合作，巩固同盟纽带。两套角色互相配合，对外传递出模糊的信号，留给自己充足的回旋余地。
中方没有针对马科斯这番公开发言做出回应，这种“已读不回”的姿态，本身就是一种态度。对于中方而言，口头承诺价值有限，真正有分量的是实际行动。如果菲律宾真心希望远离台海冲突，应当对面向巴士海峡的前沿基地用途做出硬性约束，修改相关协议条款，从制度层面切断美军借道介入的可能，而不是仅仅依靠总统的一段记者会发言。没有制度约束的口头红线，随时可以根据局势变化被搁置。
美国也不会任由菲律宾随意脱离自己的战略轨道。印太战略框架之下，菲律宾北部的基地，是美国在第一岛链十分关键的支点，很难接受菲律宾彻底关上这扇大门。华盛顿会通过军援、联合军演、高层往来持续施加影响，对马尼拉进行牵制。马科斯想要一边享受同盟带来的安全红利，一边拒绝承担同盟对应的风险，美国不会轻易接受这种状态。未来美菲之间，会持续围绕基地战时用途展开博弈。
往后的局势发展，菲律宾会继续维持这套话术与行动分离的模式。只要没有走到真正冲突爆发的临界点，马尼拉就会不断释放中立的表述，同时继续推进美菲军事合作。只有危机真正迫近的时候，口头的表态才会接受现实的检验。到那个时刻，决定菲律宾选择的，不是记者会上的发言，而是已经成型的军事协议、基地部署以及国内精英阶层的倾向。
中小国家在大国博弈当中谋求自身利益无可厚非，但游走于各方之间，不能建立在言语欺骗的基础之上。依靠漂亮话术换取一时好处，却不肯调整实质安排，短期能够获取便利，长期会消耗自身外交信誉。当信誉被不断消耗，后续无论释放何种善意信号，都很难获得外界信任。
文 | 龙依依 媒体人 报社专栏作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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